日本浮世绘如何吸引西方画坛 缘何风行世界

2020-06-05 16:43     新华文化网/www.cqnewsw.cn

  很多人知晓的日本浮世绘,似乎仅限于它的盛名,比如,莫奈、梵高等一众西方艺术大师都曾追慕于它。而浮世绘究竟凭什么成为世界艺术史上的璀璨华章,又为何让西方画坛对其产生浓厚的兴趣?这些或许更值得人们深究。

  本期“艺术”,聚焦日本浮世绘艺术。——编者

  17世纪在日本江户地区流行开来的浮世绘,表达的是当时日本社会迅速扩大的社会阶层的趣味、欲望和快乐

  一生只为那一刻,我们一起去望月、赏雪;在樱花和枫叶下饮酒、唱歌,在浮世漂着多么快乐;就像漂在水中的葫芦,让我们把尘世的烦忧忘却。

  这一首俳句,流行于17世纪的日本江户地区(现东京),可以从中体会所谓“浮世”是为何意。日语中的“浮世”发音与“忧世”相同,后者来自佛教用语,意指“人生皆苦”。15世纪,“浮世”泛指人间世相、社会百态;16世纪以后,专指享乐世界;到了 17世纪,“浮世”一词变得愈加流行,经常出现在当时的报章上,带有现世炎凉、玩世不恭的嘲讽与享乐况味,并且出现冠以“浮世”之名的小说和物件,如“浮世袋”“浮世帽”和“浮世发髻”。“浮世绘”(Ukiyo-e)也应运而生,通常描绘风景、日常生活和剧目演出。英语世界将其译为“The Floating World”,字面是“虚浮世界的绘画”,正如苏轼所叹“荡摇浮世生万象”,喻以及时行乐、人生如过眼云烟之意。

  17世纪初,德川家康在诸侯混战中取得胜利,从而结束了日本一百多年的内乱,掌握统治权,并于1603年将首都从京都迁至江户,建立幕府。从此,日本进入由武士统治的江户时代。宽永十五年(1638),德川幕府镇压了岛原之乱,既而采取锁国政策,并推行和平政策,振兴文化艺术。社会逐渐趋于安定,江户也由此发展成为可与京都相媲美的政治、文化中心。社会最重要的组成部分——市民阶层掌握日本经济命脉,他们的趣味便很大程度决定了除上层阶级外的日本社会审美风气。而且,浮世绘在当时的价格并不昂贵,大约等于今天400至500日元,成为了平民的艺术。于是,以江户为舞台、专门描绘江户特有风俗的浮世绘大受欢迎。浮世绘不仅仅是图画,同时包含很多信息,比如新闻、政治、最新的时尚、旅行趋势等,就像一本本社会杂志,不断审视当下。换言之,它也表达了当时日本这个极度闭关自守、不与外界接触的社会中迅速扩大的社会阶层的趣味、欲望和快乐。

  早期的浮世绘多由画家直接在绢、纸等材料上亲手绘制而成,又被称为“肉笔绘”。木版刻印兴起后,图画被大量复制,更为适应市民的需求,影响广泛,版画形式的浮世绘渐渐成为主流。

  最初,浮世绘版画源于桃山时代(1573-1603)文学书中的木版印刷的插图。最初的插图是单一的墨色木版画。而后,江户也开始出版附有木版画插图的书籍 (日语称 “绘入本”)。到了宽永年间(1661-1672),随着通俗文学的流行,江户成为绘入本和绘本 (图画比重大于文字)的出版中心。一开始,浮世绘版画仅作插图附在江户时代出版的通俗小说、民间唱本和戏剧剧本上,而后从书籍中独立出来,作为单幅画作出版、流通于市场,图画逐渐摆脱阐释文本的附庸地位。

  在这个过程中,有一个人物不得不提——菱川师宣。1672年,他第一次出版了署名绘本《武家百人一首》,内含历史上百名武家歌手的坐像及其歌作和注释,画像与文字各占一半篇幅。这本出版物是平民画家第一次出版的署名绘本,标志着浮世绘画家正式登上历史舞台。到了1680年代,菱川师宣创造性地出版单幅版画,日语中称为“一枚摺”,并以多幅为一套,类似中国传统绘画中的册页,这种形式也为后世大多数浮世绘画家所沿袭。也因此,菱川师宣被学界公认为“浮世绘鼻祖”。

  站在喜多川歌麿的美人画前,能感到画中人温热的呼吸和有力的心跳声;对于生命与自然世界的思考,都凝聚在葛饰北斋的风景画里

  从 1680年代的 “一枚摺”,到1765年彩色套印版画诞生,从随着美人画进入成熟期,到19世纪凭借风景花鸟画攀上最后一座高峰,在二百多年的历史中,浮世绘涌现了几十个流派,一千多位画家和版画家异彩纷呈,在日本艺术史甚至世界艺术史上占据重要位置。

  面对一幅幅浮世绘,江户时代的人们神游于一个个梦想的世界。

  美人画在浮世绘中占有最大的比重。18世纪末,即浮世绘的黄金时代,喜多川歌麿将美人画推向空前的顶峰,被认为是美人画家中成就最高者。他毕生孜孜不倦地追求以线条和色彩表现女性美,从整体美深入到局部的细节美,并创造了自己的风格——大首绘,即着重女性头部特写。他将女性的上半身在画面中尽量放大,细致地捕捉女性肌肤的弹性、优雅的姿态、微妙的表情变化,同时略去服饰和布景的赘述。站在喜多川歌麿的美人画前,能感到画中人温热的呼吸和有力的心跳声。画作不仅写实地展现了人物的形态,更似在传达其难以言明的复杂内心,也正好说明了画家极强的洞察力。《青楼十二时》系列是喜多川歌麿的代表之作,记录了游女二十四小时的生活细节。张爱玲也为之倾倒,称其为“忘不了的画”,并在文章中评述过其中一幅《丑之刻》。丑时约为深夜两点,起床外出的游女睡眼惺忪,手执用于照明的纸捻,正趿拉着鞋,背景上施设的金粉映衬出珊阑夜色。张爱玲认为喜多川歌麿画出了理想中的女性,并给予了游女一定的尊重。他笔下的人物“格外接近女性的善美的标准”,其完美程度甚至使她联想到谷崎润一郎在《神与人之间》中对游女的描写。

  浮世绘画家的职业生涯通常从绘本插画起步,获得一定声誉后制作单幅版画,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役者绘画家东洲斋写乐可以说是横空出世,骤现于画坛10个月,发表了一系列精美的锦绘后销声匿迹,如同彗星一般照亮了浮世绘艺术世界。他与喜多川歌麿几乎活跃于同时,且两者的出版商也是同一位。东洲斋写乐的大首绘集中刻画人物眼睛和嘴巴,在这两个部位创造性地使用多套版印技术,用以强调人物形态,因而画中人无论淡漠还是惊愕的神情被强化、夸张,“不求逼真再现,但求印象性的把握”,被评论家称为“怪诞天才”。他笔下近似卡通的人物造型、对比强烈的色彩让他在役者绘画家中独树一帜,如《三代大谷鬼次的奴江户兵卫》。虽然他丑化演员的行为招致了许多非议和演员们的愤恨,日本学界却认为其最大魅力在于对人生本质上的寂寥与哀愁的表现,也应对了江户市民在浮华世风下感叹人生苦短的心理潜流。

  到了19世纪,以市井风俗为题的浮世绘市场逐渐低迷,葛饰北斋和歌川广重的风景画为日本画坛带来一股清新之风。葛饰北斋的《富岳三十六景》系列,从不同角度再现了他眼里世界的支点、宇宙的中心——富士山,如江湖郊外一位正在沉思的佛陀。画面充满人情味,但人物背后的风景描绘被放在更重要的位置。葛饰北斋十分擅长发掘并再现日本的风景,被誉为日本第一位专注于独立的风景的艺术家。其中,《神奈川冲浪里》无疑是这组作品中最负盛名、流传度最广的一幅。观者站在太平洋的海面上,远眺地平线上的富士山。突然间,狂风巨浪奔涌而来,巨浪飞溅的泡沫和水花就像落在富士山顶的皑皑白雪,画家描绘的就是海浪破碎前的那个静止的一瞬间。海浪和富士山,一动一静,二者通过飞扬的水花有机地联动在一起。这幅画中,葛饰北斋已经将西传的透视画法运用自如。富士山原本是日本境内最高峰,在画作中他独具匠心地把高峰处理得比巨浪还小。即便葛饰北斋意在绘景,画面中依然传递了很多信息。巨浪间依稀可见三艘快运小船,他们已经从渔船处取了货,正努力尽快地将货物运送到江户市中心的鱼市。出乎所有人意料,怪浪突起,船夫们都俯下身子,很显然他们已经做出了决定,打算径直穿越巨浪,并非躲避它。这如同一部宏大戏剧中最高潮的一幕,展现工作时具有英雄气概的劳动人民。不过在自然力量面前,人类的努力终究显得十分渺小。尽管葛饰北斋把场景画得很美,其中都含有对自然的敬畏。葛饰北斋对于生命与自然世界的思考,都凝聚在他的风景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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