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语言与活文字,试论中文的活化与传承 ---从Duang说开去

2020-07-13 15:22     新华文化网/www.cqnewsw.cn

邓斌

香港动作片明星成龙先生曾在描述一个场景时说了一个“Duang“字。没想到这样一个象声字难倒了全体中国人,因为中文字典中并无此字。偏偏大明星一说竟然从此流行全国了。于是在今天的文章中时不时见到用拼音写的Duang字。由此我想到了前段时间与一位牛津大学毕业的朋友谈到语言的生命力。

前一阵,我服务的公司在伦敦股票上市,我负责中英文招股书的审核工作。在一个英文短句的表达上我吃不准,便去请教这位朋友。虽然是纯正的英格兰人,他也吃不准,又去问其他人。答案是我的传统写法是对的,但招股书撰写人的写法近年也是流行的,两种都对。最后他说:“英文有时的确很让人糊涂。但同时这也说明这是一个有生命力的不断发展的语言。”

文明的发展与传承,是以语言为载体的,语言则是以文字为表现形式的。无论何种语言,每一个文字都代表着一段历史。英文如此,中文如此,其他文字皆然。在中国历史上,一个著名的死文字是西夏文,至今无法破解,也因此使得后人必须从汉人的《宋史》和蒙古史中去发掘党项人的历史踪迹。文字活则文明活,存一文字则存一文明。

那么何为“活语言”?活语言是由现实社会的人们能够书写并用以交流的语言。其必涵盖历史与现实的社会内容,并产生作为交流载体的充足功能。例如中文,古代中并无电脑,但自古有电字与脑字,二者之合,便产生了电脑这个词汇。此乃语言之进化。又如,英文中之Artificial Intelligence,中文译为“人工智能”。前者Artificial为“人为的”,后者Intelligence为“智力、智慧、智能” 。此亦语言之进化。

活的语言必以“活文字”为基础。何为活文字?文字应有创制的空间方为活文字。一种文字,可以通过表音表意的部件的组合创制新的文字以适应表达的需要,便是活文字。活文字的一个特质是其构成须有明确的逻辑性。

请以英文为例。Technology(科技)由两个部分构成,-logy 为词尾,来自希腊语 -logue,意思为“知识”。而techno- 为希腊语“艺术、技巧”之意。二者相合,变成为今日的“科技”之意。-graphy是希腊语中对于艺术和科技的“进程”的记述。如果把techno-与-graphy相合,便成为technography,意思是“科学史研究”。英语中每年都会新增很多词汇。然而,除非是完全引入的外国词汇,绝大多数新增词是从历史的词根基础上发展出来的。这些词的一个特点是可以互相参照,即使不懂也能猜出大概意思。

中文每年也有很多新词汇出现,近年来由于社交媒体的发展,一些匪夷所思的词也流行起来了,如“活久见”、“不明觉厉”等。但遍观现代中文,我们会发现一个令人非常忧心的现象:中文字与字根的组合逻辑越来越远了。例如,“千钧一发”与“万箭齐发”,前者为3万斤重量悬于一根头发上(汉制:1钧为30斤);后者为无数的箭被一起发射出去。我们在小学时,自然是被老师告知各自的意思并死记硬背下来。但对于中文入门者而言,却感觉中文是世界上最难的语言。不是书写的困难,而是文字的组合上缺少逻辑性。

如果我们用传统的繁体字来看上面这两个词,“千鈞一髮”与“萬箭齊發”,便会轻易发现其区别。前者的“髮”是上面有毛的,而后者的“發”是里面有弓的。只要有了这种字根,任何用其组成的字都有相关涵义。这时我们会发现,传统的中文字本来是有逻辑的,只是在简化的演变中把逻辑丢失了。

还可以举出另外的一些显例。“臟”字有肉(“月”)有“藏”,藏者匿也,臟者匿于肉内也。所以"臟腑"是藏于体内的。“髒”字有“骨”有“死”,便代表了不洁之意, 所以垃圾是"肮髒"的。今天我们把它们共用为一个“脏”字,其中的“庄”字是草茂盛之意。如何能代表藏匿或不洁之意呢?类似的例子还有很多。

将繁体字简化,是现代中国文化史上的一件大事,对于中国的扫盲起到了重大的历史作用。在今天中国人的文化水平日益提高、中国的世界影响力日益加强的时代,我们是否应仔细审视一下如何避免因不当的简化而造成的中文字“硬化”甚至因失去内在逻辑而失去生命力的历史危机?从另一方面看,使中文重回逻辑化结构会使这个有3000多年历史的古老文字在未来焕发出更长远茁壮的生机。

回到成龙的Duang字,其实中文是可以创造的:既然是声音,一定有“口”字边,右边加一个上“户”下“当”,其意为撞在门户上发出Duang的一声。不就解决问题了?

(邓斌,字元通,现为中国金融行业的投资官,业余长期从事国学、书法的研究。是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和香港书法家协会会员,香港诗词学会副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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